“中国制造”的布鲁斯

　　美国《商业周刊》3月27日文章：中国工厂的布鲁斯(作者：Dexter Roberts)

　　极度低廉的劳力和较少的规章制度——这个时代已经远去了，随着制造厂商成本的攀升，出口价格也随之提高。

　　企业家许先生二十多年前在台湾起步他的灯具生意。同在台湾、香港、澳门的其他众多厂主一样，他随后将业务移至位于中国南部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广州，把他的山兴灯具厂设在一个有着稻田和养鸭场的静寂小村庄里，这就是东莞。从那以后，这个地区逐渐发展成为世界最大的生产基地，拥有众多工业，包括电子，鞋具，玩具，家具和灯具。低工资少管制加上合算的汇率，使得东莞无可匹敌。许先生相信东莞未来必将成为世界的工坊，并投资了700万美元建设一个更大的工厂，今年初刚刚建成。

　　除了许先生，现在许多中国制造商正在进行重建工作。美国房产市场曾经对中国制造商品需求巨大，从卧室家具直到浴室装置，但现在美国房产市场大幅下跌。新颁发的中国劳动法在一月一日施行，这使原本就已紧缩的劳动力市场成本大幅提高。商品和能源物价飞涨，加上北京取消了出口优惠政策，制造商们一再受阻。还有人民币升值。所有这些使得上千制造商徘徊在破产边缘，也威胁着中国作为低价商品出口国的领先地位。结果，许先生的新工厂只有60%的利用率，他推测中国一半灯具工厂今年会被迫关门。“鞋厂，服装厂，玩具厂，家具厂，都在倒闭，”他说道。许先生并不是孤身作战，“我们花20年时间建设工业，从零起步，现在成为世界最大之一”菲利普•陈是策略运动的总裁,他的公司制造全世界一半的摩托车、自行车和滑雪板头盔，这些都来自他在珠江三角洲的17个工厂。“现在我们快完了。”陈总裁说，曾经他能够赚取8%的利润，现在呢？近乎为零。

　　我们很难知道工厂停业的综合数据，但是香港工业总会预测，珠江三角洲约有6万至7万的香港工厂，其中10%将会在今年停业。据亚洲鞋业协会透露，过去12个月里，东莞地区有150家与鞋业相关的工厂已经停业。更多的工厂将随需求低迷而停业，UBS(瑞银集团)分析师乔纳森•安德森预计今年中国总出口增长不会高于5%。

　　中国决策者至今对此关注甚少。大多数停业的出口工厂价值低，属劳动密集型，对环境污染严重并且使用能源效率很低。北京现在需要的是生产高质量产品的本地环保工业，从汽车到飞机，从生物科技到软件。这一侧重不仅有助于达到国内消费增长的重要目标，还有助于减少由不断膨胀的贸易盈余带来的国际矛盾。“我们并不是抛弃这些出口商”广东省长黄华华3月8日发言，“内销对国家，对集体，对人民都是有好处的。”

　　不过，制造业企业外迁形势和影响超出政府官员的预想，目前为止，多数停业工厂都在广东，但其影响并不局限于此区域。今年过年期间，在距离珠江三角洲1200千米远的山东省东部，一百余家韩国工厂相继停业，上千名工人被迫失业，工资拖欠。

　　失去吸引力

　　同时，大型跨国公司也正在重新考虑。有报道表明，驻上海的美国商会发现，在中国，超过半数的国外制造业企业认为，相对于越南和印度等国家大陆已经丧失其竞争优势，被调查的公司中有五分之一考虑移出中国，“事实是这样的，全球化在这里千真万确，中国不再一如从前，”博思艾伦咨询公司副总裁罗纳德•何德高先生说道。

　　人民币的升值可能是各公司迁移的最大因素，但其他政府政策也促成了这一现象。去年，北京决定减免2千多项产品的出口退税，影响巨大。广东美国商会会长哈利说：“终止出口退税使得许多制造业商品的工厂成本提高了14%至17%。”

　　现今，一项严格法令要求公司为雇员提供养老金等福利，以确保集体协商权和长期雇佣。阿利亚国际公司的东莞分公司负责中国灯具产业的质量检查工作。如果算上各部门急剧上升的工资，这项法令将运营成本提高了足足40%。“我们料到情况会更困难，但谁也没预见成本上升40%。”香港纺织业联会副总裁林先生说，“当所有这些在我们面前爆发，自问我们能做什么。”

　　对于很多公司，答案并不在中国。三月初，河北永进电缆公司在越南西宁省靠近柬埔寨边境的地方开设了一家工厂。“在中国河北，每个月需要支付工人1000人民币，”越南工程主管瞿惠君(音译)说“但在越南，只需500人民币，所以劳动成本便宜了一半。”

　　高涨的成本同样影响了服装和鞋业品牌的供应链。阿迪达斯已经通知广东供应商除了关注国内低成本地区之外也要关注国外。已经在清远和广东设有工厂的台湾阿帕奇鞋业正在考虑去广州、湖南、广西边界开设一些小工厂，那里的成本相对较低。该公司最近在印度开了第二个工厂，“我们会减少在中国生产的比例，在其他国家发展。”阿迪达斯全球供应链总管施洛克表示。

　　不过，制造厂商向国外迁移是件费时费财的事情。复杂的后勤网络需要通过十多年努力才足以支持一切所需。“在东莞一带我们有100多个供应商，”山兴的许先生说，“迁移并非易事。”

　　即使是在越南这样的国家，劳动力成本也在上涨，短缺严重。其他的成本可能超过中国的，比如印度。阿帕奇估计，他们在印度工厂的建设费用几乎是在中国的三倍。因为印度政府规定建设材料必须符合英国标准。频繁的动力和水源短缺意味着阿帕奇得独自为此提供昂贵的后备系统。

　　幼儿园和露营

　　怕在国外受挫的担忧使得众多制造厂商在中国寻求提高生产率。“最重要的是我们有能力提高效率，”TCL总裁李东生说道。有的在尝试自动化，减少雇员流动率也是一个方法。这也是为什么阿帕奇公司为雇员的孩子提供幼儿园，甚至夏令营去学英语。公司已经建成280套住房，并将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已婚雇员。“我们尽力让这里像家一样温馨，”杨说，“这样能稳定职工。”

　　这些努力是否能压住中国出口产品价格？不太可能。“多年以来，中国制造厂商依照美国零售商的要求压低价格，但他们已经退到底了。”香港Flora Forte公司副总裁查尔斯评论道。这家公司用二十多家中国工厂制造家庭装饰用品，提供给Bed Bath & Beyond (BBBY)、沃尔玛、和主要的美国百货商店。“据我所知，很多工厂拒绝了上百万的订单，因为他们一旦接了就会赔钱。”

　　接下来的事情不可避免，美国商会的哈利说，“鞋业价格会上涨，各种家用产品价格都会如此。”格林伯格先生是创意设计国际公司总裁，他从广州工厂拿到的玩具价格比去年上涨了25%，他最近向他的顾客提价了10%，其中包括沃尔玛和卡马特(SHLD)。

　　一些制造商通过在内地寻找更便宜的区域来尽力避免这一增长。“对付中国高价的办法就是更多得中国化，”冯国纶在世界最大消费品供应链公司任职，是香港地区主管，他还说，“还是有成本低的地方，像四川和湖南。”

　　但是种种迹象显示，劳动力成本在四川成都和湖南长沙也在飞涨。无论他们转移到大陆的任何地方，制造厂商都面临着严格的劳动法、高额商品价格、和随汇率攀升而来的压力。这对全球经济寓意重大。“与过去20年不同，中国出口不是出口通缩，而是会出口通胀。”彼得是香港零售商佐丹奴的首席执行官(CEO)，该公司在中国有广泛的业务，他还说道，“顾客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要做好心理上的准备。”